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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芳就要离开上海，与在国外的家人团聚。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居住在养老机构、身患阿尔茨海默病的母亲。

　　几周前，李芳在社交网络上看见一则帖子，称可提供“代探望”服务。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安排了帖主——一位年轻的小伙小邱与母亲见面。没想到，两人相谈甚欢，还超过了原定的服务时长。

　　李芳今年55岁，居住在上海，父亲过世，母亲住在南京的一家养老机构里，每月开销1万元。寻求“代探望”服务前，她每周都要往返于两座城市间。

　　李芳说，身患阿尔茨海默病的母亲还记得年轻时的事，却认不得亲生女儿。每次看望，李芳都要从自我介绍开始，聊着聊着，又难免勾起伤心往事，母女俩要么一起落泪，要么相顾无言。出国行程在即，李芳在小红书平台上看到了小邱发的帖，“代探望老人，用陪伴守护亲情，让子女少遗憾”。她转念一想，“我的角色，或许可以被替代”。

　　出生于1999年的南京人小邱，985高校硕士毕业，有稳定的本职工作，选择利用周末闲暇“代探望”老人，1小时收费100元。他称之为“带有社会调研性质的兼职”。

　　他与李芳母亲头一回见面便出奇地顺利，对方立马接受了他作为“孙女朋友”的身份。喜欢传统戏曲的他以此为切入点，打开了老人的话匣子。两人从昆曲聊到老人当医生的过去，还探讨了当代年轻人的婚恋观，一来一回，有说有笑。1个半小时很快过去了，默默旁听的李芳舒了口气。如此，也算一种高质量陪伴吧，她想。

　　小邱表示，目前除了李芳这位固定客户之外，他还接到过陪老人理发的单子，下单人也是一位老人的女儿。“这些五六十岁的‘准老人’其实在网上很活跃，会主动和我沟通。相比简单的跑腿，他们更看重我作为‘临时儿女’，能否在完成事务性工作的同时给老人带去一些情感关怀。”

　　去了几次后，小邱发现自己被养老机构的工作人员和其他老人记住了。有的老人会主动与他攀谈，言语中透露出对他这位高频访客的认可以及内心的羡慕。他开始思考，在这样一个社会场域，老人们是否也会为被探望的频次暗自“较劲”。

　　“因人而异。”上海欧葆庭顾村国际颐养中心负责人张雅敏表示有的老人子女定居国外，日常委托机构为老人代买生活用品、代配药，老人也清楚情况，习惯于一个人生活的常态。当然，也有高龄老人期盼已退休的子女“像上班一样”每日探望，甚至等待时要掐点，若子女“迟到”，会立马请工作人员打电话询问。

　　住在养老社区泰康之家申园的章伟明，去年交了一位新朋友——00后谭淑惠。小谭毕业于华东理工大学，目前在申园担任社工。老章坦言，子女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想过多打扰他们，有些私事和社区里其他老人也不知如何开口，倒是和“小年轻”讲起来没什么负担。想聊天了，可以趁小谭上门时多讲讲，对方也会主动问起房内摆放的老照片的故事。比起回忆“当年勇”单方面输出，更让他心情舒畅的是通过自己的人生阅历为年轻人“支招”。

　　记者了解到，这几年，上海欧葆庭顾村国际颐养中心和泰康之家申园迎来不少95后、00后毕业生，部分人经过阶段性实习后正式入职。和老人关系处得好的，甚至成了“团宠”，收获了爷爷奶奶般的关爱。用谭淑惠的话说，选择社工专业的初衷是因为认同“助人自助”，在以医养结合为理念的养老社区工作，“是我选择的职业道路”。

　　复旦大学AI向善与数智养老研究中心主任申琦在调研中发现，一些中高端养老机构的服务团队年轻化，是近年来行业比较明显的发展趋势。有的机构中，35岁以下的养老管家、一线照护岗位占比已超过三成。她认为，很多老人会把年轻的养老管家当成孙辈一样看待，形成相对稳定的情感联结，“这种跨代际的情感滋养，恰恰是传统中老年照护团队不太容易提供的”。

　　打通居家养老的“最后一百米”，上海正着力探索新的服务模式。去年4月，上海市民政局联合市房管局印发《上海市推进“物业+养老”服务试点方案》，明确释放鼓励市场力量参与养老服务的信号：通过放宽市场准入、鼓励业态融合，支持物业服务企业延伸服务链，拓展助餐、助洁、助浴、助医、日间照料乃至康复护理等养老服务。

　　申琦认为，“物业+养老”试点是社区居家养老服务网络非常重要的补位探索。物业具有“零距离、熟情况、响应快”的优势，有助于筑牢社区养老服务的基础。但与此同时，精神需求也是独居、空巢老人的刚需，尤其是高龄、失能、丧亲、独居老人，心理陪伴的需求甚至会超过事务性服务。

　　畅想“物业+养老”前景的同时，也有基层干部向记者表示担忧。当前，还有相当数量的物业公司“在温饱线上挣扎”，他们服务的老小区物业费每平方米不到1元，勉强维持着日常的维修、保洁等服务，从业者缺乏其他专业能力。对他们而言，首要任务在于“练好基本功”。 （李芳、章伟明为化名） 据解放日报返回搜狐，查看更多